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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說明:

熟悉西方當代史學發展的學者,對年鑑學派或英美史學界拓展出的研究領域,如村落社會的整體歷史、民眾的日常生活、個人的私密或感情生活多半在豔羨不置之餘,存有一份喟嘆:為什麼中國史和台灣史的研究中,產生不了類似的作品。我們的研究計畫,基本上,就是要證明,中國和台灣的史料,同樣可以讓我們針對上述議題,做出細緻的探討。

我們最終的期望,是希望將社會生活史的研究,變成一個多學門合作的重點領域。由於體認到這個領域的發展潛力,並期望這個領域能長期的吸引更多的研究人員和學生,所以我們決定將一個領域的課題用作總計畫的題目。在這次提出的總計畫中,我們打算處理的課題,在地域上包括了城市(如蘇州、揚州)和鄉村,華北、江南和台灣,在階級上包括了上層士大夫、文人、基層士人、下層民眾和最邊緣的宦官族群。在情慾的世界裡,除了男人外,更著重在婦女和同性戀者的情慾生活。家庭生活、宗教信仰和器物圖像等物質文化的流通,也都是研究的重點。

除了希望在題材的選擇上多所嘗試,在資料的使用上,我們也刻意的做了選擇。士大夫的著述當然不可或缺,但在選用那些著述,和如何解釋上,我們卻希望跳脫成規。檔案資料的使用是這個計畫的著重點之一,這些資料的細實記載,是研究社會史和生活史的寶藏,過去卻沒有受到充分的重視。此外,我們也願意使用更多的文學資料、視覺圖像資料和多少受到輕視的筆記小說的資料。我們相信新資料的使用,和不同性質的資料(以及學科)的呼應,才真正能讓我們對明清的社會生活史勾勒出新的面貌。

二、英文摘要:

Local scholars familiar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contemporary Western historiography, when admiring the many new realms opened up by the Annales school or British as well as American historians, such as the total history of a rural community, everyday life of the people or the history of private/emotional life, can not but feel regretful that no work like these can be produced in the studies of Chinese and Taiwanese history. One purpose of this project, however, is to prove that the source materials we have on Chinese and Taiwanese history can indeed offer in-depth researches of the above-mentioned topics.

Our final goal is to make the study of social history and the history of everyday life a major interdisciplinary sub-field. Realizing the potential for this academic realm to develop into a major sub-field and expecting to attract more scholars and graduate students to devote themselves to this field on the long-term basis, we decide to adopt the name of the sub-field as the title of the entire project. In the present project, we are going to deal with a variety of topics. The areas involved include cities (like Soochow and Yangchow) and countrysides, northern China, Jiangnan area and Taiwan. In terms of classes, the topics include higher gentry-officials, literati, local scholars, the masses, and the eunuchs. In the world of desires, we focus more on women and gay people, in addition to the male population. We will also examine family life, religious beliefs and the spread of material culture.

In addition to the exploration on the new topics, we are also concerned with the selection of different types of source material. The writings of gentry-officials are of course indispensable to our study. But we are aware of the distinction among the different categories of elite writings. We will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 unofficial and private works of the gentry class. The use of archives will be a salient feature of our project. The detailed records of archives material constitute precious treasury for the study of society and everyday life which deserve more attention. Moreover, we would also like to use more literary works, visual material and other types of literati writing such as miscellaneous notes and fictions. We are convinced that the use of new material as well as the conversation among different types of material and disciplines will shed new lights on our understanding of society and life in Ming-Qing China.

三、計畫內容:

(一) 研究目標與重點:

(1)背景、目的、重要性

Le Roy Ladurie 寫的Montaillou, Braudel對日常生活的措述,Peter Gay對英國中產階級的感情世界和情欲生活的勾勒,以及Philippe Aries, Georges Duby主編的一系列關於private life 的叢書,都是當代史學最引人注目的典範。歷史的題材從政治、外交史的正式的、乾枯的大論述,轉向不正式的、活潑流動的血肉之軀上。

這些題材、敘事俱引人入勝的生活史、社會史的作品,在西方學界已經蔚為主流,在台灣卻還處於開發的階段。台灣史學界對社會、生活史的輕忽,一方面是觀念上自我設限,認為上述的課題瑣屑沒有意義;一方面則是對史料的定義過於狹隘。而兩者又形成一個惡性循環。觀念上的劃地自限,自然會讓我們對某些類別的史料有意或無意的予以貶抑、疏忽。而資料的限制,又使我們認為中國人沒有上述的問題,或資料不足,無法研究上述的問題。我們這批以明清為範疇的研究人員,在多年的閱讀、撰述和討論的過程中,一方面受西方研究的啟發,一方面也確知各類型的資料,容許我們對明清時期中國和台灣的社會、生活史,作細緻的探討。在幾經討論後,決定結合成一個跨學科、跨院校的研究群,長期從事明清社會、生活的研究。

純就中國社會史的研究而言,過去五十年中,中外學界產生過一些重要的經典作品。處理的題材,從人口、社會流動,士紳社會到民眾叛亂,這些都是我們對明清社會認識的基石。我們此處的社會生活史,基本上是從生活史出發,貫以「社會」之名,也是希望從生活史的角度來了解鄉村社會的生活實態。這一點和傳統的社會史研究有所區別。陳秋坤對台灣社會的研究,則希望處理聚落社會生活的每個面相,以土地和經濟問題為基礎,進而在這個基礎上,探討移民社會的民眾如何因應生活的變遷作出調適。這種total history的取徑類似Prasenjit Duara對二十世紀華北村落的研究,但在台灣史尚屬少見。

台灣作為一個移墾社會,民眾的生活環境和感情世界可能和中國本土存有相當大的差異,就這一點而言,這個研究其實正彰顯出我們整體的研究取向。質言之,就是我們處理的題材(和可能得到的結論)很多即是過去台灣學界不太重視的邊緣課題。舉例而言,我們處理的對象包括婦女、基層士人、通姦的世間男女、男男和處於社會最邊緣、卻位高權重的「儒閹」。如果不把這一個個過去被排除在外的特殊群體的歷史包括在內,我們對明清歷史的了解註定是片面而不完整的。

對於上述群體的歷史,我們所知有限。但即使對於上層士大夫,我們也往往過份重視其「公」的一面,而忽略了「私」或陰暗不為人知的一面。所以士大夫的宗教、感情生活以及明清士大夫生活形態的轉變,也都是本計劃探討的重點。我們願意用material culture, symbolic capital, conspicuous consumption等文化史的概念,來探討上流社會如何用文化、藝術品來炫耀自己的身份。我們也打算看看這些文化物事如何與商業機制結合,而日趨通俗化。從鄉村社會的情欲世界,我們也進一步踏入繁華的江南城市,重建傳統城市生活的細節與風貌。

前述學者帶給我們的影響(Braudel除外),與其說是理論上的啟發,不如說是視野上的開拓,讓我們知道那些課題是過去中國史和台灣史研究上所欠缺而值得深入探究者。我們如果能在這個新的研究取向上做一些紮實的研究,就已經有開疆闢土的開拓之功。上述的一些觀念(material cultural, symbolic capital, conspicuous consumption等)對我們如何駕馭史料,當然有不少的助益,但我們真正要做的,還是對各類史料的爬梳。我們相信即使沒有特殊的理論背景,對這些資料的仔細檢查,也能夠建立許多我們前所未知或長期扭曲的圖像。

換言之,我們主要的目的是在對明清的歷史做一個補白的工作。對傳統士大夫、婦女、基層士人、民眾、宗教、情欲、城市生活、城市動亂、物質文化,我們有太多的空白需要填補。進一步,從我們過去閱讀資料和初步研究的成果,我們也已經可以確定,在這個計劃開展後,我們至少可以對傳統婦女的社會地位、在情感世界中扮演的角色、士大夫的宗教生活等問題,提出與過去不同的解釋。

(2)整合之必要性

即使同樣研究明清歷史的學者之間,因為研究重點的不同(經濟、學術、思想、文化),使用的資料類別不同,有時也會出現各說各話的情形。所以第一步要做的是次學科間的整合。我們在過去討論的過程中,發現不同的學者針對同樣的問題(如情感),雖然獲得的結論類同,但每個人使用的資料卻都侷限在一個類型,譬如有人專用檔案資料,有人專用小說筆記,有人則專用戲曲歌謠。有不同的學者在處理同樣的議題,自然顯示這個課題的趣味性或重要性。但是由於這個課題牽涉面頗廣,每個人雖各有一得之見,卻同時擔心自己使用的資料是否會侷限了論証的效力。這個認識使我們體認到整合的必要性。第一步我們要做到檔案和非檔案資料的對話和呼應。

其次,在過去多次參與討論會的經驗中,我們發現研究明清的歷史學者和文學研究者間的對話,最有助益。明清小說和敘事文學的高度寫實色彩,小說中對城市日常生活、制度、時事、感情、宗教世界的描述,在在都使文史學者雙方覺得有不斷對話的需要。在檔案、非檔案和文學性資料之外,我們覺得圖像資料的處理,圖像和文字資料的配合,長久以來都未受到主流學界的重視。但我們在處理大眾文化和菁英文化的過程中,都體認到圖像資料的重要性,研究鄉村社會如此,研究城生活尤其不可或缺(也更容易取得)。在這一方面,Simon Schama對法國大革命和十七世紀荷蘭的研究,是一個重要的借鏡。所以我們邀請了兩位研究出版、繪畫、器物的藝術史學者加入本計劃。

除了結合不同學科的訓練,不同類別的資料外,我們也希望利用研究院的優勢環境,把各地研究明清的學者結合起來。

相對於中國古史,近代史和台灣史,明清史的研究受到愈來愈多的重視。由於資料的充沛和不同背景的學者的耕耘,這個傳統歷史的領域中,出現了許多前衛性的嘗試。文化史、城市史、婦女史、宗教史等各方面都出現了許多有新意的論著。為了讓社會生活史的研究受到注目,變成一個可以持續發展的新方向,我們覺得有必要結合院內各所及院外學術機構的年輕學者,共同努力。

(3)人力配合度

計劃主持人王汎森長期從事近世思想史的研究,對上層士大夫的思想、生活及各種相關資料有充份的掌握。有充份的行政經驗,先後擔任過史語所副所長、文化思想史研究室召集人、歷史組代主任的職務,在學術和行政上均具協調、籌劃、溝通的能力。

李孝悌過去長期從事文化社會史的研究。過去長年的研究和授課,均以明清(和近代)的社會文化史為主要範疇,現在擔任史語所文化思想史研究室召集人。二人對其他參與學者的研究,均有充份的了解,可以掌握研究的整體取向和相關的課題。

劉錚雲和賴惠敏均長年致力於明清檔案的整理和研究。劉錚雲負責史語所的明清檔,賴惠敏則替近史所購買了大量的刑科題本和巴縣檔案。兩個人將就檔案資料的運用,對其他計劃參與人提供協助和諮詢。

王鴻泰、巫仁恕、邱仲麟從碩士論文到博士論文,都以明清的社會、文化史為主要的研究範疇,是國內研究明清史的後起之秀。三人對明清城市、社會、文化的各個面相都有專精的研究,對方志、小說、筆記等資料,有充份的掌握。

胡曉真的專業是文學。過去專門研究女性創作的彈詞,各項著作獲得高度的評價和獎勵。她從文學作品中看到的婦女生活,可以和歷史學者的研究互相呼應。我們過去參與文哲所的研討會,彼此的對話產生了相當豐碩的成果,這也是我們堅決邀請她參與本計劃的原因。

王正華和馬孟晶都是藝術史科班出身,但她們的興趣廣泛,不侷限於傳統的藝術史範疇。她們曾參與院內的各項討論會,論文和探討的重點包括物質文化、出版、藝術品的流通普及等,是探討城市生活和士大夫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4)資源之整合

本計劃最初是由史語所文化思想史研究室所推動。我們希望在經費許可的情況下,慢慢將文化思想史研究室建立成一個明清社會、生活研究的中心和資料庫(類似本所的生命醫療、文物圖像研究室)。我們除了可以就近使用本所明清檔的資料外,也預備在文化思想史研究室儲存一部份的刑科題本和巴縣檔,供有興趣的研究人員和學生使用。同時我們也計劃建立一個網站,輸入相關的研究書目、資料和影像,開放使用。

(二) 研究方法及進行步驟:

(1)資料搜集

在檔案方面,賴惠敏計劃陸陸續續向大陸訂購刑科題本和巴縣檔案,多位學者在第一年內也著重在資料的搜集上。有需要者,也將赴大陸、美國、日本搜集資料。

(2)資料編纂

劉錚雲計劃以明清檔案為基礎,收集明清社會生活史的資料,希望在三年內陸陸續續編成一本資料集,公開印行,供學者使用。

(3)專題討論

由於計劃參與人關心的課題有共同之處,我們計劃針對不同的主題,定期舉辦資料的解讀(對同一課題不同性質的資料進行比較討論)。希望能做到文化人類學家Clifford Geertz所說的經由不同的經緯線編織出來的「厚實的措述」(thick description)。史語所文化思想史研究室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援。

(三) 預期完成之工作項目及具體成果:

(1)討論會

在三年內我們都將以史語所文化思想研究室為中心,每月定期舉辦討論會。第一年,參與的同仁將利用這個定期討論會,發表初步的看法,接受不同領域學者的建議、批評。

第二年,計劃舉辦一天的專題研討會,預計發表八篇左右的論文。

第三年,計劃舉辦一次為期兩天的國際「明清社會與生活」的研討會,預計發表二十篇左右的論文。

(2)出版

a. 歷次發表的論文,將加以選擇後出版成書。

b. 出版《明清社會生活資料集》一冊。

(3)對於學術理論預期的貢獻

我們預期本計劃的貢獻為:

a. 將分散在各地的明清文史工作者,結合成一個比較醒目的研究群體。

b. 將社會、生活史的領域開拓成一個重要也為人重視的研究方向,並能吸引更多的研究生投入這個領域。

c. 我們希望經由更多新穎的題材和書寫方式,讓文史研究的專門論文變成可讀性較高的讀物。

d. 經由以前不被重視的資料和課題,去重新建構明清社會的新風貌。

e. 在某些特定議題─如婦女地位、情慾、性或宗教上,我們希望能改寫過去的認知。而在其他一些議題─如士大夫的生活、基層士人的社會活動、城市日常生活等上,彌補重要的空缺。

f. 進一步從不同的角度,就傳統與現代,台灣與中國大陸等課題進行比較。

g. 資料室的建立和資料集的出版,將有助於後續的研究,並可以供一般學者及學生使用。

四、子計畫題目

王汎森,明清文人的生活形態及其轉變

李孝悌,中國傳統的的城市生活-以揚州為例(十六至十九世紀)

劉錚雲,清人的感情生活-以刑案口供為例

胡曉真,清代敘事文學資料與婦女生活

賴惠敏,清代家庭史

巫仁恕,信仰、節慶與民變-明清民間信仰與城市民變的關係

王鴻泰,明清基層士人的社會參與活動

邱仲麟,儒閹考-關於明代知識宦官的探索

王正華,明清之際蘇州地區的繪畫文化與社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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