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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佛有約──佛教造像題記中的祈願與實踐」特展

展期:103年5月3日起
展區:二樓豐碑拓片區(205室)

本拓片展覽內容主要是石刻佛教造像碑的發願文。石刻造像顧名思義,是指在石頭上雕刻佛像。這是非常慎重,珍貴難得的經驗。造像完成時,刻下發願文記錄緣起過程、時間、共同出資的佛弟子、指導法師、造像內容,最重要的還有個人或眾人發願造像目的。發願是學佛、修行成佛的起點,可稱為初發心。發願造像供養佛陀,同時請佛見證、護持眾人的修行。發願產生的動力既是向上供養佛,也是祈請佛向下護持。藉由造像,發願者與佛陀之間深層地溝通互動,這是我們將發願文的展覽命名為「與佛有約」的原因。

「與佛有約」,約定的內容分為供養與護持。何以造像供養?佛教強調佛形像(色身)莊嚴美好,非世間語言所能比喻。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令觀者無上歡喜,目不能捨,心更嚮往,由此走上學佛之道。可以說在佛教傳播上,文字與圖像並重,尤其是對初階者,佛像莊嚴是直觀入門的捷徑。

佛教又說畢竟空,三界唯心,色身如幻;故《金剛經》說,「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又如《心經》所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是古來名僧大德都深知圖像的重要,《續高僧傳》記載唐代淨土宗大師善導(613-681),造淨土變相三百多幅。日本的雲遊僧圓空(1632-1695),盡其一生日夜雕刻木佛像,行腳四方以佛像與信徒結緣,他刻了十萬尊以上的佛像,至今在各地寺院遺存約五千尊。他們都成功地透過佛像傳播佛法。如展覽拓片內容所見,或個人發願,或信眾相約共同集資造像,表明他們供養佛陀,虔誠修行的心意,與古代高僧的願力沒有兩樣。僧俗積極複製圖像,造像無數的過程,是佛教藝術的特徵之一。

「與佛有約」約定的第二部分是請佛護持,或稱保佑、加持。為何需要請佛加持?發願是修行者實踐的第一步,也可以說是自力,而佛陀加持可以說是他力;自力與他力互為表堙A相互輝映。修行菩薩道者,在實踐生活中唯恐自力有限,智慧不足,故祈請佛力加被,速成佛道。現實世間紛擾不斷,飛來橫禍難以預料,故而需要觀世音菩薩無時不刻的保護,「千處祈求千處應」,滿足世俗人的需求。

佛陀出家,修行證道的初發心是為了解脫無常世間,超越生死輪迴。他證得圓滿正覺,說法度化無數弟子,最後在雙樹之間側臥,宣稱進入常樂我淨的無餘涅槃。弟子們依法火葬荼毗後,將無數的佛舍利子分送天下,造塔供養,流傳佛法。從此佛陀不在世間,進入像法時期。僧眾為了克服佛法即將消失的深刻憂慮,除傳抄經典,講經說法之外,更加強對佛舍利的崇拜。世間護法的皇帝如印度阿育王為弘揚佛法,供養佛陀,在各地造八萬四千佛塔;隋文帝也仿效阿育王,積極在全國各州造立舍利塔。
在無佛的時代,修行者造像祈願,將來往生彌勒菩薩所在的兜率天宮。彌勒菩薩在久遠的未來將下生世間成佛,並且廣大說法,令所有眾生開悟。修行者往生兜率天,將來也隨著彌勒下生,聞法開悟。這是最初往生者的心願。到了南北朝末期,阿彌陀佛西方淨土逐漸取代兜率天,成為世俗信眾臨終往生的標的。阿彌陀成佛前曾發四十八大願,其淨土極樂世界莊嚴光輝,滿足物質需求,修行精進,更方便的是信者臨終前只要發願稱念阿彌陀佛名號十次,必得往生。

從展覽拓片可看出,發願者涵蓋社會各階層,皇帝、貴族、官吏、將軍、士兵、僧人與民眾,不分貴賤,在不同的時空,各自發願,共同參與供養與實踐學佛修行的經驗。

與佛有約 特展宣傳海報

壹、莊嚴

「莊嚴」意指以美善華麗的珍寶裝飾舍利塔或佛菩薩。在佛像出現前的數百年間,埋有佛陀遺骨的舍利塔是印度信徒表達信仰的主軸,信徒推崇以七種寶物:金、銀、琉璃、珍珠、珊瑚、硨磲、瑪瑙,莊嚴舍利塔。佛陀入滅後,舍利塔成為佛法的象徵,亞洲各地陸續出現無數舍利塔,代表佛陀法身受人崇敬。莊嚴禮拜舍利塔,意味著供養無形的佛法以及法身。莊嚴的傳統延續至佛像出現,莊嚴塔像影響遍及各地佛教圈文化。 南北朝以來,信眾之間盛行在石碑或石窟雕造佛菩薩像,憑藉造像功德迴向修行實踐,以及現世與來世的善報。供養者審慎挑選石材、石匠、鏤刻精細文樣,塗金上彩以莊嚴佛像,最後選定吉日,舉行開光儀式,甚至於配合八關齋戒法會,刻碑紀念功德。這些佛像多彩繪、貼金,至於菩薩的裝身具更是繁複,包括條帛、天衣、寶冠、瓔珞、臂釧等裝飾,務求達到法相莊嚴的效果。然而「莊嚴」佛像不僅止於裝飾、供養,其意義更為深遠。 供養人造像本身是為功德,其次莊嚴的佛像豎立於廟宇、石窟,或街道,令往來的觀者歡喜親近,引發菩提心是為第二層功德。供養人刻劃出佛菩薩金光晃耀的形像,代表累積無數修行而獲得的莊嚴果報,超乎世間的想像。另一方面,莊嚴的形像令見者有如目睹聖眾再次降臨世間,信眾目不轉睛,內心讚嘆,更產生虔誠敬畏之心。佛菩薩呈現華麗果報之身,是修行境界的展示,鼓勵信眾見賢思齊,繼續朝菩薩道邁進。依照眾生皆有佛性的原理,只要努力不懈實踐佛法,積聚善因,終究能夠開發內心本具智慧,成為莊嚴的佛菩薩。 (TT)

貳、崇因樹果

「崇因樹果」意味崇尚善因,以建立善果;亦即「修因得果」符合邏輯的業報觀念──善因產生善果,反之亦然。《雜寶藏經》中一段小故事頗能闡明功德迴向與因果業報之間的關係。往昔有貧窮兄弟二人,大哥整日向財神祈求富貴,小弟則老實種植莊稼。天神現身開示這位大哥說,只祈福而不事生產是徒然的,修行布施,將福利廣施他人,才能獲得富貴的果報。先前不修善因,卻儘管向神明祈求富貴,猶如祈禱神明讓果樹在冬天開花結果,無異緣木求魚。福德業報有如果子,成熟自然收穫,並非依賴祭祀祈禱可得。總之,一切福報由行為決定,一味祈求天神也是枉然。 祈願者須遵守這則故事教示的因果觀而祈求,否則便是不切實際的寄望。依據佛法指示,以實踐布施、持戒等修行方式進行自我磨練;或造像寫經、建寺造塔,讓佛法流播長遠,眾生皆得以親近佛法,才是培植善因的最佳方式。如此,始能將善因產生的功德力,迴向並期待未來的善報。 本類造像記敘述多種營造活動,包括造像或造寺塔;造像內容不一,營建寺院規模有別,而且功德迴向目的多元。儘管營造活動與祈願目的各異,這些題記多顯示供養人相當清楚因果業報觀念,知道拔除苦難有賴殊勝善因,修善最佳途徑便是寫經造像。積極累積善因,將來善果可期。(TT)  

叁、現世利益

釋迦牟尼佛年少時,因為親眼見眾生皆不免生老病死的苦惱,決心放棄王子身份,出家修行,尋求至高無上的解脫智慧。故而他經過六年苦修,終成正覺時,便開始為弟子們說法,分享無上智慧。佛陀以利益眾生為求法的初發心,大乘菩薩道修行的重心便是廣令眾生離苦得樂。利樂眾生的方法很多,不論是四無量心──慈悲喜捨,或四攝──布施、愛語、利行、同事,或者是六度波羅蜜──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智慧),等等都是菩薩修行法門。 修行者行住坐臥,一舉一動都不離利益眾生的念頭,方能實踐菩薩道;同時念念祈請佛菩薩護持,脫離現世苦惱,堅固自己修行的決心,自度與度他並行不悖。 對佛教徒而言,現世最大的福報就是快樂地一心學佛,早日證得常樂我淨的大智慧。但是現實生活中能夠免於煩惱,安住於福報的人畢竟是少數。佛經談到許多佛、菩薩利益眾生的宏大願力,例如阿彌陀佛為接引眾生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而發四十八大宏願。藥師琉璃光如來則是為現世眾生圓滿無缺而許下十二大願,讓有病者遇到良醫,求長壽得長壽、遭到飢渴、寒凍、牢獄之災等痛苦的人,都能畢竟安樂。 流傳最廣是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願力,信仰深入民間。《法華經˙普門品》以及《楞嚴經》卷六都讚頌觀世音的修行與救難,法力無邊。觀世音菩薩為利益法界眾生,方便變化無窮,故有六變化觀音:聖觀音、十一面觀音、千手觀音、馬頭觀音、准提觀音、如意輪觀音;與三十二應化身,正是所謂:「千處祈求千處應。」(YC)(倉本尚德)

肆、修行實踐

佛法修行可以說是八萬四千法門,但是根本還得落實在生活中;大菩薩於呼吸之間恆持一念,都在實踐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智慧),行六度波羅蜜。許多佛經說明修行菩薩道的最佳途徑,例如《楞嚴經》舉出二十五種法門,《圓覺經》有十二位菩薩請教修行法門;著名的《華嚴經˙入法界品》,善財童子為了學習菩薩修行,周遊列國,向各行各業男女老幼,五十三位善知識虔誠請教。相關戒律經典更鉅細靡遺地規範修行人的作息規矩。 釋迦牟尼佛生涯立下修行菩薩道,最終證得佛果位的範例,所以佛傳事蹟不斷地以文字或視覺形式傳頌。展覽中〈東魏武定元年道俗九十人等造像記〉,刻有「摩耶夫人生太子九龍吐水洗」、「太子得道諸天送刀與太子剔」等圖像,描寫佛誕生為太子,直到覺悟逃離王宮,剃髮出家的過程。從佛教因果觀來說,釋迦牟尼在一世中修成正果,殊勝難得,但這也是他累世以來修行菩薩道的果報,所以 有許多本生(Jātaka)故事,弘揚前世修行經歷。同一件碑也描繪本生故事,例如「如童菩薩賫銀錢與王女買花」,是以花供養佛的故事;「五百夫人皆送太子向檀毒山辭去時」是太子(須達拏)因為無盡地施捨眾生,被國王趕出宮,前往偏遠山區修行的一刻。整體來看,此碑所刻佛傳與本生故事都不脫離修行實踐的要義,也可以說是弘揚菩薩道精神。 修行最殊勝的表現是為求法捐軀,膾炙人口的有薩埵太子「捨身飼虎」與雪山童子「施身聞偈」故事,後者出自《大般涅槃經˙聖行品》,流傳久遠而地域遼闊。本展中四川茂汶〈南齊釋玄嵩造無量彌勒佛像記〉碑側便浮雕此圖像,也出現在河南安陽北齊禪觀窟,小南海中窟正壁(561年)。一個世紀後,更遠傳到七世紀日本奈良,法隆寺金堂供奉的玉蟲廚子(裝飾甲蟲翅的木佛龕)側面也漆畫此菩薩行的故事。(YC)

伍、佛法復興

佛教自南北朝以降,信仰日漸興盛,僧人眾多,寺塔林立。然而,佛教發展不僅依靠僧俗構成的信仰團體。東晉高僧道安曾表示:「不依國主,則法事難立」;佛教發展須仰賴帝王的推動與護持,才能維持繁榮。佛教與國家緊密相連,形成命運共同體,當皇帝為經濟或政治原因調整宗教政策時,僧團龐大,信眾無數的佛教不免首當其衝,是為法難或稱滅法。 首次法難發生於北魏太武帝拓跋燾(408-452)在位期間。其次為北周武帝宇文邕(543-578)勵行富國強兵政策,敕令僧人還俗,沒收寺產,毀壞寺塔。北地佛教瀕臨崩潰。不久,隋朝統一全境。隋文帝楊堅(541-604)自幼虔信佛教,即位後一轉前朝排佛政策,鼓勵修復寺院造像。值得注意的是,文帝在征戰群雄轉戰四十五州的戰場設置大興國寺,而且晚年三次由朝廷分送舍利至這些官寺,在全國一百一十一處建立「仁壽舍利塔」。從任命僧人奉送舍利,到一連串相關建塔行事,皆以文帝號令為準則,出自系統的規畫。文帝此一系統性的崇佛活動,一方面象徵國家主導下的全國佛教化,同時也展現轉輪聖王以世俗王權統御佛教的形象。 「佛法復興」主題特地選出隋文帝三次埋藏舍利的塔銘,凸顯隋文帝奉佛誠心以及借佛法教化天下的心願。歷經戰亂與滅佛創傷後,隋代佛教徒在造像碑銘中,紛紛對隋文帝底定天下、復興佛教,表露感激之情,期待護持佛法的皇室能永續發展。隋文帝建立一州一寺制、分送舍利至地方。令全國士庶共襄盛舉的舉動,影響後世深遠。例如展件〈晚唐憫忠寺重藏舍利記〉中,僧人重新埋藏歷經唐武宗(814-846)會昌法難的隋仁壽舍利。題記遠溯仁壽舍利塔緣起,敘述舍利遭遇雷火、法難,依然堅固不壞,示現靈瑞。尤其碑文高度警惕法滅再起的危機,慶幸當時王臣敬重佛法,佛教興盛。總之,仁壽舍利可謂世間君王護持佛法的證明,中國佛法復興的表徵,以及佛法再度滅亡的警惕。(TT)

陸、淨土往生

根據《高僧傳》與《往生傳》史料記載,南北朝時期已有不少僧人歸依阿彌陀佛,祈求往生西方,其中尤以東晉僧人慧遠(334-416)最為著名。慧遠集眾在廬山組成白蓮社,實踐般舟三昧,觀想阿彌陀佛,期待往生西方淨土。雖然,此時在多數造像記中,僧俗仍表現對釋迦佛、彌勒佛(菩薩)的濃厚信仰;但實際上,南北朝淨土信仰的流行仍具有某種特殊意義。許多供養人在造像記裡,常感嘆生不逢時,釋迦佛已滅,而彌勒佛卻尚未降臨。這些語句透露在這個無佛之世想要見佛聞法的強烈企求。北魏末僧人曇鸞(476-542)也懷抱同樣的嘆息,而在因緣際會下受到僧人菩提流支(508來華)的啟發,轉而弘揚淨土法門。相對於已入涅槃的釋迦佛,阿彌陀佛則是今現說法的現在佛,願往生淨土者依靠彌陀願力,在此世命終之後,即可往生淨土面見彼佛,不必再等待數億年後到來的彌勒佛。 南北朝時期萌芽的淨土信仰進入唐代後,由於高僧善導(613-681)等人多方弘揚,獲得突飛猛進的發展,在僧俗之間受到廣大迴響。此時彌陀造像處處可見,敦煌壁畫更出現許多絢麗輝煌的淨土圖。本項主題選出南北朝及唐代拓片,兩廂對照下,尤可看出淨土信仰兩階段的表現方式,反映信徒認知與期盼的差異。南北朝淨土相關碑銘在造像或題記方面,多以無量壽佛(阿彌陀佛)為主,提及或刻劃觀音和大勢至兩位脇侍菩薩的情況並不多見,純以彌陀為主要歸依對象,也缺乏淨土光景的描繪。唐代淨土碑刻則在敘述與造像上表現更為豐富,題記描述淨土的華麗樣相、記述西方三聖的名稱與形態、述說淨土修行方式,有的甚至在願文中期待臨終之際,彌陀與觀音、大勢至菩薩如同經典所說,前來迎接臨終者。相較於南北朝專致於往生淨土的願望,唐代碑刻為信仰者擘畫淨土事物,反映出對清淨佛國的殷切嚮往。